仙翁申姓,名泰芝,字廣祥。家世洛陽人,譜係出于周時申伯之裔。故詩有云維嶽降神、生甫及申是也。申伯之德,柔惠且直,蕃宣四海,有其功德。朝廷宣王以路車乘馬,賜南土而居之,而子孫繼承不絕。迄至于漢,傑出申仙祖翁,年高八十餘歲。武帝有聞,遣安車駟馬迎之,封太中大夫。厥後嗣孫寓長沙,皆仕宦宰相之榮。及其散徙四方者,不可勝紀。惟先祖之宗流派於邵州邵陵縣,今之寶慶府邵陽縣仁風鄉柳塘村。卜居,高大門闆。父母以敬愛慈忍孝善於恒心。一夕,母楊氏夫人夢一神人自空而下,持紫芝一莖,揉碎爲丸,與楊氏掬水吞之。覺而喜懼不已。及至旦明,以夢告於族屬。有曰紫芝非凡矣,必有祥瑞。因而有妊。時於唐則天順聖皇后垂拱三年,歲次丁亥,八月初五日辰時誕生。是時神光燦爛,瑞氣衝盈,遠近觀呼,莫不嗟訝,何喜如之!
仙翁既長,器識不凡,敏而好學,六經通曉,善屬文,深戒色欲,斷葷腥。其奈家不甚厚,每見困窮,隨力贈給。人有犯而不校,觀其玄教經科,一覽備悉。及父喪,遇神人指以地,葬於紅衙山,爲之宅兆,盡其孝道,罔有虧也。未幾,無心於世,好其夐處,疏於親友之交,慕神仙之事。一日,澄神浣思,訪遊南嶽朱陵洞天,踐履巉巖之際,陟彼祝融峰上,木陰之下,坐其巖石之上,歎曰:此中甚有佳致,可惜无緣居此。俄有一老叟,黃冠野服,髭鬢皓然,散誕徜徉,來于憩所。仙翁起而揖之,叟乃問曰:子何人也,在此歎息?仙翁答曰:吾乃邵陵人也,暫遊勝槩,愛此清閑,自恨緣薄,不獲久駐,所以歎息。叟復有云:名山靈跡,在在有之,何道在近而求諸遠耶?子所居之地,幸有雲山之北,余胡之巔,蓮荷之托,亦有小小超絕去處,可以鍊行修身,但患子之無心耳。仙翁曰:願求指教。叟曰:吾乃九天真人,今授子之要法。乃探囊取書一帙,曰:此即金丹火龍大成之旨,爲超凡入聖之機,密而行之,方得成道。道成之日,吾當邂逅子於大羅之境,未晚也。切宜精修,幸勿輕泄懈怠。於是仙翁俯伏拜受,欽慕不已。俄頃之間,風飛雲起,叟已在半天矣。仙翁再拜,違南山徑故歸里。自是笑談應對,動息之間,與平昔不同也。半年之久,又告族屬:我今不欲處於塵俗,擬求隱地,修養身心,敢以暫别。左右諸人允諾。於是就蓮荷山蓋覆庵寮,立丹竈,採藥物,按法修鍊。今蓮荷山有丹竈、丹池尚存。丹成之後,告之衆曰:我丹藥雖成,善行未備,不敢輕服,佩而行之,當爲助國立功,濟民累行,他時入侍三境,誠無愧矣。仙翁自此轉覺神清炁爽,洞達幽冥,曰暘而暘,曰雨而雨,隱顯變化,坐觀世事,如指諸掌,孰不羨仰!
至明皇開元二十六年戊寅之歲,八月十六,朝罷,帝謂群臣曰:朕自昨宵夢一神人告朕云:湖南雲山之北,邵陵之地,有申姓道人,號曰白雲居士,以鍊丹成而悟道。若禮之,可爲國師,必能與國家修禳而獲福壽。群臣喜而稱賀于帝,此猶高宗夢傅説而無異也。即敕翰林草詔,遣使奉詔往邵陵尋訪。而宣詔之詔到,郡守委官同奉使於余胡蓮荷修鍊之所,果有申姓道人,稱白雲居士,時已道德清高,欣然從詔,不逆上命,即同詔使前赴長安帝都。到日,承宣入殿,與帝談論,聞一知十。帝稱爲仙翁,賜號大國師,敕旨住持元真觀事,賜千斤金鍾、百鍊寶劍,與國焚修祝願,許其出入禁廷,主領玄教。次年八月中秋夜,帝謂仙翁:日月中可以到否?仙翁答曰:可也。遂同葉靜天師與帝擁從乘雲至于月殿之下,見榜曰廣寒清虛之府。過一大門,在玉光中,乃飛浮宫殿,常有寒氣逼人,濕濡襟袖。見其門兵嚴衛,止於門下。少焉,仙翁引進明皇,得見仙衆及素娥十餘人,衣皓衣,乘白鸞,笑舞於大桂樹下,樂音響亮。明皇素解音律,倏覽而意已得傳,倉忙抄寫曲譜,即今之工六工尺、工尺四上、上尺上尺、工六吾六、工六五六尺六工尺上、尺上四合四上、尺上、四上之字是也。頃刻,仙翁、葉靜天師與帝依前乘雲,隨逐旋風,若醉寤而還宫闕。次夕,明皇意求再往,仙翁但笑而不允,帝亦無咎矣。天寶三年,明皇宫中楊貴妃亦懇仙翁受傳秋籙。次年二月二日,上建寶齋,設紙蓆僞座而試之,仙翁端坐而席不傾。上歎曰:異哉!真神仙中人也。時仙翁乃留餘齋上几,帝問曰:留齋何如?答曰:歸以遺母。帝曰:路程甚遠,何時可到?答曰:今晚可到。帝亦未信,遂附齋與邵陵郡守。到郡,齋尚温芬。郡守隨即具表謝。帝看詳日時,果賜齋之日同也。於是帝與臣僚無不欽信,惟帝愛慕貴妃之情甚厚。仙翁累入内庭,與帝講解,因進諫曰:宜戒色欲爲患,防其奸臣蔽主,竊弄大權。小人在位,則君子在野。然帝不見用,亦不甚謹。一夕,京城元員觀金鍾不扣自鳴,有司奏聞。帝召仙翁曰:西嶽神人報云:國家寧有禍亂將至?雖曰有數,亦可修禳。明年,果見南蠻釁毒南方,仙翁已知有安禄山之變,將漸萌矣。仙翁乃上表辭帝,乞歸故里,爲國按法禳之。柰歸心甚切,帝亦從請,乃敕宫中陳氏,製法衣一襲,以贈行色。時陳氏係掌侍茶湯之職,供侍仙翁甚久,未嘗憚勞。仙翁謂陳氏曰:日久有勞心勤,無以爲謝。有藥一丸,名絳雪丹,贈汝。候命終之日,方服此丹。至時可告于帝聽,若氣絶之後,以身入棺,但蓋半掩,塜門勿塞,可高大其墓墳,令汝魂魄出入自若,不受輪迴厄難。百年之時,汝身不壞,遇生人之炁,令汝死而復生,即還人道,得爲地仙矣。陳氏受丹稱謝。仙翁曰:妾若他日命終,得免輪迴之苦,敢忘所自耳。其後陳氏病危之時,以前事告帝,皆從所請,安葬陳氏棺柩,出禁城三里之外,題其墓曰蘭昌宫。後天寶七年二月二日,帝敕中書門下省,遣中官二員崔混、李中貴等,護送仙翁還於邵陵。是時貴妃亦製紫服一領,以金珠裝飾而贈之,御筆親書敕賜宜唐觀額,與仙翁還山主持香火,神國利民。回郡參見太守,具述聖意,遂歸故里柳塘,即今祖基觀是也。仙翁謂中官曰:山門寂寥,殊乏奉侍,有丹藥二丸,贈送回京,見其六親,方可吞服,以釋塵勞之難。來使受丹叙謝告别,往見太守,請給回文。取路從邵河塘口渡,買舟過洞庭,迤邐可回京國。初起程至大禹廟前,二使相與語曰:仙翁贈丹,必有神驗,何必到家方服?遂取水吞之。良久,覺身輕心燥熱,即解衣浴於廟下淺流之中,自然身輕欲羽,勢可騰空。乃與從者曰:一切裹囊,盡付汝輩,急速歸京,以此事的報家人,各宜知悉。二使遂隱入彼處山林中。有時人或見其出入,罔知所在。邦人立廟奉祀,今之邵江漁父王是也。或云二人服丹後,浴於水中,其江内之魚,自此之後,漁獵之人皆不能獲其魚,因此號爲漁父大王與禹王爲友,後總稱漁父。三位靈官見於余胡山下,地名雲霖,建觀宇,以前敕額爲用。於是闡揚教法,與國祝壽降祥。帝敕本州支給錢糧,供真膳衆。彼時仙翁於邵河箕子潭水面建壇,作法拜章,斷隔南蠻。今潭面上有拜章席紋,水長水落,其紋如故。其後明皇幸蜀,太子即位靈武,中興大唐,此必拜章修禳之驗也。仙翁由是書符咒水,行藥治病,時復奏事於長安帝庭,或赴洛陽齋會,朝游暮返,策空駕浮。而邵陵城東河畔有小石室,仙翁往來其中,隱遁頃刻,又在洛陽矣。風俗通知靈異,至今號曰洛陽灣,顯然可據。至天寶十四年,歲在乙未八月十三日,申、楊二姓集社會於宜唐觀側,仙翁亦承其請。中途遇神人,與桃三五顆,因持桃顆見示社人,舉皆嗟嘆。獻之長宿不受,遂剖而食之。須臾之間,仿佛聞太空步虛之聲,忽爾余胡峰頂祥雲下覆,仙樂響亮,鸞鶴飛騰,旌幢雜還。内朱衣二人,珠翠擁從,隱隱下至觀所。仙翁遂辭社衆,迎禮仙軿。中有長幡一首,文餘上赤書玉字,題曰:邵州道士申泰芝,丹成九轉,行滿三千,今當白日上升。仰視彩雲四布,絳節滿前,仙翁囑之道衆曰:吾今脫離塵世,升陟清都,與天地相爲長久。今後凡民有請,吾當感而遂通。此後必遇劫火患難,但陰相扶持,各宜保重。所有宜唐觀永遠爲祝聖人,遇三元八節五十七直之辰,勿離奉祀,福國及民。言訖,騰空而去。時仙翁年已六十九矣。今余胡山有石柱,上橫平石一片,世傳此爲仙翁上馬臺。道士比時結狀申州太守,具表聞奏朝廷其年八月十三日,明皇登殿之際,遥見虚空有仙仗鶴形儀,持幢執節衡列左右,帝與朝臣庶士咸皆瞻視。一日,邵州太守表到,丞相陳希烈、李林甫捧表達御,上覽所奏事,因帝登殿,遥見太空現神仙之儀,相符而合。即下邵州守:今四時宜加祭,毋怠慢。本觀去州百餘里,守令往來,禮遇不便。復爲聞奏,次敕守令於近城創立開元觀,於邵河之北,塑仙像崇奉,以便祭祀。續降敕旨,凡申氏之族,五服之内,並敕免租税。仙翁上昇之日,永州祁陽縣士庶人等,見一仙人乘白鶴浮空而來,飛下仙衣一領,於道觀之所收之安奉,因易其觀名曰白鶴觀。亦爲聞奏看詳,皆别無神仙事故,惟邵州申泰芝白日跨鶴飛昇天也。其觀每遇法會,請衆捧衣繞壇行道,歷世傳聞不泯。仙翁之丹,世無仙分,不可得而見。至於雲山勝蹟,猶存。仙翁昔日栖真之所,巖穴深邃,峭壁峻絕,不可得而進,供祀仙真於峰巔絶頂,攀緣而上,可得見之。山間靈杉異檜,歷年多矣,靈泉聖水,有禱即應。今山門香火,官民士庶,樂翁捍旱禦災,澤物利民,影響報應。白雲長鎖於前,洪福永扶於國祚,普天蒙庥,易地騰歡。謹留行狀以廣聞,豈小補云爾。
證驗事實
唐憲宗元和間,薛昭爲禁城捕尉,出理民訟,枉法受賂,被其糾彈。是唐法明,捕尉犯之,亦須遭譴。昭懷受辱,遂潛逃出於禁城之外。天色將暮,迷失路徑,徬徨四顧,忽遇一老叟,昭揖之,下情無任,以求指迷。叟問曰:汝何姓氏,在此徬徨?答曰:姓薛名昭,居官不清,被其糾彈,恐罹罪譴,所以逃此,而迷失道路。昭復問叟何氏,答曰:我是田山叟,久居山林,知人休咎。既求指迷,吾當以實告汝,可免患難。此去不遠,有茂林修竹,汝暫住此間,見蘭昌宫者,便宜避迹,即可免禍。昭謝曰:若得免罪,亦不忘也,當報大德。叟曰:守官不臧,何望有德報哉?昭遂揖别老叟前去,見竹林間果有小亭,名蘭昌宫。維時日將曛,昭心快然,懼喜交作,遂栖其亭。將至二更時,月華皎潔,忽見一女子,容貌妖嬈,迤邐近前。昭心大駭,疑其是鬼。昭問曰:汝是鬼耶?人耶?何由至此?女子答曰:妾非鬼也,乃明皇宫中掌茶湯之女陳氏。時有湖南邵陵申道人在朝,明皇以仙翁禮之,詔入禁城,演談妙道。妾侍茶湯,無不盡誠。仙翁與妾言曰:久勤供侍,無以爲謝。出藥一丸,名絳雪丹,囑妾候命終之時,方可吞服。百年後遇生人,復還人道,當得爲地仙。女子復問曰:汝何姓氏?緣何至此?昭答曰:姓薛名昭,爲禁城捕尉,枉法罹愆,來於此。適遇一老叟,曰田山叟,指我來此,可以逃難。陳氏拍掌大笑曰:田山叟即申仙翁也,知妾居此百年矣,今日果應。昔許之事,豈偶然哉!昭猛省曰:吾爲書生時,當觀唐傳有載,亦非偶爾而遇。二人歡息良久。陳氏乃以雲情雨意告昭,昭不免鍾情之私。陳氏曰:汝可陪我往此,咫尺之間,有殯門大開,其中寬廣,朱棺尚存,而棺蓋參差,中乃妾之身也。陳氏令昭啓其棺蓋,果見一女子,面目皎然,温暖如生,衣冠儼然,惟存首飾金璧。至天色漸明,陳氏令昭將金璧鬻之於市,製换衣裳,與陳氏裝飾。未幾,俱入霸陵山而隱,得爲地行仙矣。
白日飛昇,知神質久種於芝草;朱幢接引,仙緣夙滿於冰桃。異哉!夢感於明皇,尋膺丹詔;盛矣!聲聞於太上,續奉玉音。剗當歸鳳乘龍,可以騰空跨鶴。頓離凡境,敬造玄都。握造化之機,司雷霆之號令。旱禱必應,民難必扶。跡著三山,已見道非常道;丹成九轉,稔知名重常名。抑由行滿三千,始可搏風九萬。昭如日星,凛若冰霜。惠漸寰宇以無疆,福被生民而甚大。仁博而愛,惠我無私;妙合而凝,寂然不動。靈則不知而不識,修則可治而可平。贊之彌堅,仰之彌高,神麻莫測;瞻之在前,忽然在後,道化難量。功優於天上人間,德被於今來古往。洋洋在上,濯濯厥靈。前宋加封,徽號三承於褒美;大元崇祀,聖恩累降以增輝。道無常存,奚啻山高而水遠;仙風永扇,信同地久以天長。竊觀事紀之,大莫能載,小莫能破;次察真人之妙,可使凡爲聖,可使凡爲仙。讚莫能盡,揚不可思。
宋高宗皇帝加封命
敕衡州衡陽縣雲阜山仁惠廟白雲大仙:昔楚人祀雲中君而舍之於壽宫,龍駕帝服,見乎歌咏。今衡陽之阜,有能以雲氣致嘉雨,驅旱癘,載在彝典,稱爲列仙。邦人德之,揭虔于廟。嗚呼!豈昔之所謂靈皇皇而飄遠者?聊褒厥功,錫之沖號,益孚善應,以澤斯民。可特封妙寂真人。
奉敕如右,牒到奉行。
紹興二十七年正月二十六日
释文:
云阜山申仙翁传
仙翁姓申,名泰芝,字广祥,祖籍洛阳。据家谱记载,其先祖出自周朝申伯一脉。正如《诗经》所云:“高山降下神灵,诞生了甫侯与申伯。”申伯德行温和仁惠且正直,为周宣王藩辅,屏卫四方,功勋卓著。周宣王赐其路车与乘马,并将南方的封地赐给他,使其在此定居。自此子孙绵延不绝。
到了汉代,申氏家族中出了一位杰出的先祖,年高八十余岁。汉武帝听闻其名,派安车驷马将其迎至京城,封为太中大夫。其后申氏一支迁居长沙,多出任宰辅,荣耀显赫;其散徙四方者,更不可胜纪。唯有先祖这一支宗族,开枝散叶到邵州邵陵县(即今宝庆府邵阳县)仁风乡柳塘村定居,宅第宏伟,门庭高大。仙翁的父母一生始终秉持着敬爱、慈祥、忍让、孝顺与善良的恒心。
某夜,母亲杨氏夫人梦见一位神人自半空而降,手持一株紫芝,将其揉碎制成药丸,让杨氏捧水吞下。杨氏醒来,心中既欢喜又惊惧。天亮后,她将梦境告知族中亲属,有人说:“紫芝绝非凡物,必有祥瑞降临。”杨氏因此怀有身孕。到了唐武则天顺圣皇后垂拱三年(丁亥年)八月初五日辰时,仙翁降生。当时神光灿烂,瑞气充盈,远近之人目睹此景,无不惊叹诧异,这真是天大的喜事!
仙翁长大后,器量见识皆非凡俗,聪敏好学,精通六经,善于写文章。他严戒色欲,断绝荤腥。虽家境并不富裕,但每见困穷之人,必尽力接济;他人若有冒犯,也从不计较。他阅读道教经书科仪,一看便能全面领会。父亲去世时,有神人指点吉地,仙翁将其葬于红衙山,选定墓穴,尽全孝道,毫无亏缺。
不久,仙翁对世俗再无留恋,偏爱幽深清静之处,渐渐疏远亲友,一心仰慕神仙之道。一日,他澄澈心神、涤除杂念,前往南岳朱陵洞天游历。脚踏险峻山岩之际,登上祝融峰顶,坐在树荫下的岩石上感叹道:“此地风景绝佳,可惜我无缘常住。”忽然,一位头戴黄色道冠、身着隐士之服、须发皓白的老翁,闲散自在,徘徊漫步,来到他歇息之处。仙翁起身作揖,老翁问:“你是什么人,为何在此叹息?”仙翁答道:“我是邵陵人,暂游胜概,喜爱此地的清幽,只恨缘分浅薄,不能久留,故而叹息。”
老翁又说:“名山灵迹,处处皆有,何必舍近求远?你所居之地,幸有云山之北、余胡之巅、莲荷山为依托,也有超凡脱俗的去处,足以炼行修身,只怕你缺乏决心罢了。”仙翁说:“愿求指教。”老翁道:“我是九天真人,今日传授你修炼要法。”说罢从囊中取出一卷书,说:“这便是《金丹火龙大成》的要旨,乃超凡入圣的关键。必须秘密修行,方能得道。道成之日,我必在大罗天境与你相会,为时不晚。切记精进修持,万不可轻泄或懈怠。”仙翁俯身叩拜领受,心中钦仰不已。片刻间,狂风骤起,云雾翻涌,老翁已升至半空。仙翁再次叩拜,便沿南山小路回归故里。从此,他的言谈举止、一举一动皆与往昔截然不同。
半年后,仙翁又告知族中亲属:“我今不愿再居尘俗,欲寻隐修之地修养身心,暂且与大家告别。”众人皆允诺。于是他在莲荷山搭盖茅庵,设立丹灶,采集药物,按法修炼。如今莲荷山上仍存有丹灶与丹池遗迹。丹药炼成后,仙翁对众人说:“丹药虽成,但我的善行尚未圆满,不敢轻服。我将佩带丹药入世,为国立功,济民累行,将来入侍三清境,方能问心无愧。”
自此,仙翁越发神清气爽,通达幽冥。说晴便晴,说雨便雨,隐现变化自如。他静坐观世间万事,清晰得如同看自己掌上的纹路,谁不敬仰羡慕!
到了唐明皇开元二十六年(戊寅年)八月十六日,早朝退下后,皇帝对群臣说:“朕昨夜梦见一位神人告知:‘湖南云山以北的邵陵之地,有位姓申的道人,号白云居士,因炼丹成而悟道。若以礼相待,可尊为国师,必能为国家修斋禳灾,求得福寿。’”群臣闻之,齐声向皇帝称贺,认为这与商高宗武丁梦见傅说、后访得之的典故毫无二致。皇帝随即命翰林院草拟诏书,遣使奉诏赴邵陵寻访。诏书下达后,郡守委派官员陪同使者前往余胡山莲荷修炼之所,果然寻得一位姓申的道人,自称白云居士。此时他已道德清高,便欣然接诏,没有违逆皇命,随即随同使者前往长安帝都。
抵达京城后,仙翁被宣召入殿,与皇帝谈论道法,闻一知十。皇帝尊称他为仙翁,赐号大国师,下旨命其住持元真观事务,并赏赐千斤金钟、百炼宝剑,让他为国家焚修祈福,许其出入宫廷,统领道教事务。
次年八月中秋夜,皇帝问仙翁:“月中可以去吗?”仙翁答:“可以。”于是仙翁与叶静天师陪同皇帝,乘云来到月宫之下,只见匾额上写着“广寒清虚之府”。穿过大门,在玉光之中,宫殿悬浮于空,常有寒气逼人,沾湿衣襟袖口。门前兵士守卫森严,众人便停在门下。片刻后,仙翁引明皇入内,见到了仙众及十多位素娥,她们身着白衣,骑着白鸾,在大桂树下笑舞,仙乐声响亮。明皇素来精通音律,匆忙抄写曲谱,便是如今流传的工尺谱字。片刻后,仙翁、叶静天师与皇帝依旧乘云,随旋风返回宫中,如同醉酒后醒来一般。
次夜,明皇意欲再去,仙翁只是笑而不允,皇帝也未怪罪。
天宝三年,明皇宫中的杨贵妃也恳请仙翁传授秘箓。次年二月初二,皇帝修建宝斋,铺设纸席假座以试探仙翁,仙翁端坐其上,纸席竟未倾斜。皇帝感叹道:“奇妙啊!真乃神仙中人!”当时仙翁将斋席上剩余的供品留在几案上,皇帝问:“留下斋品做什么?”仙翁答:“带回去给母亲。”皇帝说:“路途遥远,何时能到?”仙翁答:“今晚即可。”皇帝不太相信,便让人将斋品附带给邵陵郡守。到了邵陵,斋品依然温热芳香。郡守随即上表谢恩。皇帝核对日期时辰,果然与赐斋之日完全相同。于是皇帝与群臣无不钦服信服。
然而皇帝对杨贵妃的宠爱极深。仙翁多次进入内廷为皇帝讲论道法,趁机进谏道:“应当戒除色欲之患,提防奸臣蒙蔽君主、窃取大权。若小人居于高位,君子必被排斥在野。”但皇帝并未采纳,行事也不够谨慎。
某夜,京城元真观的金钟未被敲击却自行鸣响,有关部门上奏皇帝。皇帝召仙翁问道:“西岳神人报说,国家将有祸乱降临?虽说是天数,也可修斋禳灾。”仙翁已知安禄山之变将要萌发,便上表辞别皇帝,请求回归故里,为国家按法术禳解。奈何归心甚切,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,便敕令宫中的陈氏制作法衣一套,作为赠别之礼。
当时陈氏掌管侍奉茶汤之职,侍奉仙翁已久,从未厌倦劳苦。仙翁对陈氏说:“你久劳心力,无以为谢。我有一颗药丸,名‘绛雪丹’,赠予你。待你临终之日,方可吞服。届时你可禀告皇帝,气绝之后,将身体入棺,棺盖只掩一半,墓门不要封死,并将坟墓修得高大些,让你的魂魄能自由出入,免受轮回之苦。百年之后,你的身体不会腐烂,一旦遇到活人的阳气,便能死而复生,重返人道,成为地仙。”陈氏接过丹药,称谢道:“我若他日命终,能免除轮回之苦,怎敢忘记您的恩情呢?”
后来陈氏病危时,将仙翁的嘱咐告知皇帝,皇帝全部依从,将陈氏棺柩安葬在离禁城三里之外,墓上题名“兰昌宫”。
天宝七年二月初二,皇帝敕令中书门下省,派遣宦官崔湜、李中贵二人,护送仙翁返回邵陵。当时杨贵妃也亲手制作了一件紫服,以金珠装饰相赠,皇帝御笔亲书“敕赐宜唐观”匾额,命仙翁还山主持香火,护国利民。仙翁回到郡城拜见太守,详述圣意,随后回归故里柳塘(即今祖基观)。
仙翁对宦官说:“山门寂寥,缺乏供奉,有两颗丹药赠予你们带回京城,见到六亲之后方可吞服,以解除尘世之劳苦。”使者接过丹药道谢告别,又去见太守,请取回京公文。他们取道邵河塘口渡河,乘船过洞庭湖,迤逦返回京城。
刚启程到大禹庙前,两名使者相互说道:“仙翁赠丹,必有神效,何必非要到家才服?”于是取水吞下。过了许久,只觉身体轻盈、心中燥热,便脱衣在庙下浅流中沐浴,自然觉得身轻如羽,似乎可以腾空。便对随从说:“所有行李包裹全交给你们,速回京城,将此事报知家人。”二使随后隐入附近山林中。有时有人见他们出没于山林,却不知其所在。当地人建庙奉祀,这便是如今的邵江渔父王。也有人说,二人服丹后在水中沐浴,从此江中之鱼,渔猎之人皆无法捕获,因此称他们为“渔父大王”,与禹王为友,后统称为“渔父”。
三位灵官显灵于余胡山下,地名云霖,建起道观,沿用先前敕赐的匾额。于是阐扬教法,为国祝寿降祥。皇帝敕令本州拨给钱粮,供养真人与道众膳食。
彼时仙翁在邵河箕子潭水面建坛,作法拜章,阻隔南蛮;如今潭面上仍有拜章席纹,水涨水落,纹路依旧。后来明皇逃往蜀地,太子在灵武即位,中兴大唐,这必定是拜章修禳的应验。仙翁从此书符咒水、行药治病;有时仍到长安朝廷奏事,或赶赴洛阳斋会,朝游暮返,驾空飞行。而邵陵城东河畔有一个小石室,仙翁往来其间,隐遁片刻,又到了洛阳。当地风俗皆知此灵异,至今称该地为洛阳湾,证据显然。
至天宝十四年(乙未年)八月十三日,申、杨二姓聚集在宜唐观旁举行社祭,仙翁也应邀前往。半路上遇到神人,给了他三五颗桃子,他便拿桃子给众人看,大家都惊叹不已。他想献给年长者,长者不肯接受,他便剖开自己吃了。不一会儿,仿佛听到太空中传来步虚之声,忽然余胡峰顶祥云覆盖,仙乐响亮,鸾鹤飞腾,旌旗仪仗纷繁杂沓。其中有两位红衣人,在珠翠簇拥下,隐隐降临到观所。仙翁于是辞别社众,迎上前去礼拜仙车。其中有一面长幡,一丈多长,上面用红字写着:
“邵州道士申泰芝,丹成九转,行满三千,今当白日上升。”
仰头见彩云四布,绛节满前,仙翁嘱咐道众说:“我今脱离尘世,升登清都,与天地同长久。今后凡民有请,我必感而遂通。此后必遭劫火患难,我会暗中护持,你们各自保重。宜唐观永远作为祝祷圣人之所,每逢三元、八节、十直之日,不可荒废奉祀,以福国利民。”说完,腾空而去。当时仙翁已六十九岁。
如今余胡山上有一根石柱,上横一片平石,世人传说这便是仙翁的上马台。道士们当时写好状纸申报邵州太守,上表奏报朝廷。那年八月十三日,唐明皇登殿之际,遥望虚空中有仙仗鹤形仪仗,持幢执节排列左右,皇帝与朝臣百姓皆亲眼目睹。不久邵州太守的表章送到,丞相陈希烈、李林甫捧表呈上御前,皇帝一看所奏之事,与自己登殿时遥望太空所见的仙仪,完全相符。即下诏邵州守令:今后四季都要加祭,不可怠慢。本观离州城百余里,守令往来祭祀,礼遇不便。又经上奏,再敕守令在靠近州城的邵河之北创立开元观,塑仙像崇奉,以便祭祀。随后又降敕旨:凡是申氏宗族五服以内的亲属,全部免除租税。
仙翁飞升之日,永州祁阳县士民人等,见一位仙人乘白鹤浮空而来,飞下一件仙衣,被道观收下安奉,于是将道观改名为白鹤观。此事也上报朝廷查验,除邵州申泰芝白日跨鹤飞升天界外,再无其他神仙事迹。该观每逢法会,都请众人捧衣绕坛行道,历代传闻不绝。仙翁之丹,世人若无仙缘,是无法见到的。至于云山胜迹,依然存在。仙翁昔日栖真之所,岩穴深邃,峭壁峻绝,常人无法进入,仙踪存于峰顶绝处,攀缘而上,才能看到。山间灵杉郁茂,历经多年;灵泉圣水,有祷即应。如今山门香火鼎盛,官民士庶,御灾捍旱,泽物利民,感应迅速。白云长锁山前,洪福永护国运,普天称庆,到处欢欣。谨留此篇行状以广传于世,岂是微不足道的事!
灵验事实
唐宪宗元和年间,薛昭任禁城捕尉,审理民间诉讼时枉法受贿,被人纠弹。当时唐朝法律严明,捕尉犯法也要受刑罚之辱。薛昭害怕受辱,便潜逃出禁城之外。天色将暮,他迷失路径,彷徨四顾,忽然遇到一位老翁。薛昭上前作揖,恳求指点迷津。老翁问:“你姓什么,为何在此彷徨?”薛昭答:“姓薛名昭,做官不善,被人纠弹,害怕遭受罪责,所以逃到这里,却又迷失了道路。”薛昭又问老翁姓氏,老翁答:“我是田山叟,久居山林,能知人吉凶。既然你求我指迷,我就实话告诉你,可免祸患。此处不远有茂林修竹,你暂住那里,见到兰昌宫,便可避迹其中,即可免难。”薛昭谢道:“若能脱罪,绝不敢忘,定当报答大恩。”老翁说:“做官不善,还指望什么回报?”薛昭便告别老翁前行,果然在竹林间见到一座小亭,名叫兰昌宫。此时天将黄昏,薛昭心中又惧又喜,便在亭中栖身。
将近二更,月光皎洁,忽然看见一位女子,容貌妖娆,缓缓走近。薛昭大为惊骇,疑心是鬼。薛昭问:“你是鬼还是人?为何到此?”女子答:“我不是鬼,是明皇宫中掌管茶汤的宫女陈氏。当年湖南邵陵的申道人在朝,明皇以仙翁之礼待他,下诏召入禁城,演谈妙道。我侍奉茶汤,无不尽心。仙翁对我说:‘你久劳供奉,无以为谢。’便赐我一丸药,名‘绛雪丹’,嘱咐我临终之时方可吞服。百年之后遇到生人,便可重返人道,成为地仙。”女子又问:“你姓什么?为何到此?”薛昭答:“姓薛名昭,任禁城捕尉,因枉法获罪,逃到此地。恰遇一位自称田山叟的老翁,指我来此避难。”陈氏拍掌大笑说:“田山叟就是申仙翁啊!他知道我在此百年,今日果然应验。当初的许诺,岂是偶然!”薛昭猛然醒悟道:“我做书生时,曾见唐代传记中有此记载,也并非偶然相遇。”二人感叹良久。陈氏便向薛昭倾诉男女情爱之意,薛昭也不免动了儿女私情。陈氏说:“你随我来,咫尺之间,有墓门大开,里面宽敞,朱红棺材尚在,棺盖参差,棺中便是我的身体。”陈氏让薛昭打开棺盖,果然看见一位女子,面目皎然,温暖如生,衣服已经腐朽破烂,只有首饰金玉尚存。天色渐明,陈氏让薛昭将金玉拿到市上卖掉,换来衣裳为她装扮。不久二人便一同隐入霸陵山中,成为地行仙了。
颂赞
白日飞升,可知仙翁真身久受芝草之育;朱幢接引,想必仙缘早已圆满于冰桃。奇异啊!梦中感应明皇,随即受到丹诏;盛大啊!名声上达天帝,再获玉音之命。何况曾经驾凤乘龙,如今足以骖鸾跨鹤。顿时脱离凡境,敬赴玄都。手握造化之枢机,掌司雷霆之号令。大旱祈之必应,民难求之必扶。行迹显著于三山,已见道非寻常之道;丹成九转,更知名高并非寻常之名。正因行满三千,方可搏风九万。光明显如日月,操守凛若冰霜。恩惠渐及四海无边,福祉泽被万民至深。仁厚博大而爱人,施惠无私;妙义融合而凝炼,寂然不动。灵妙则不可知、不可识;修行则可治、可平。钻研愈深,愈觉其坚;仰望愈高,愈觉其高。神明庇护,难以测度;看似在前,忽焉在后,道法难量。功绩胜过天上人间,德泽显耀于古往今来。洋洋在上,光明显赫其灵。前朝宋代加封,徽号三次蒙受褒美;大元朝崇祀尊奉,圣恩累次降下增辉。道炁长存,岂止山高水远;仙风永扇,确实地久天长。细观其事,广大得无法承载,精微得无法分解;再察真人之妙,可使魂魄返本,可使凡人成仙。赞叹无尽,称扬不可思议。
宋高宗皇帝加封敕命
敕衡州衡阳县云阜山仁惠庙白云大仙:从前楚人祭祀云中君,将其供奉于寿宫之中,龙驾帝服,见于歌咏。如今衡阳之云阜山,有能以云气致祥雨、驱除旱灾瘟疫的大仙,载于典籍,称为列仙。当地百姓感念其德,虔诚立庙供奉。呜呼!岂止是像从前所说的神灵显赫而飘渺高远者?且褒扬其异功,赐予冲和之号,以增其善应,而泽及下民。特封为妙寂真人。
奉敕如右,牒到奉行。
绍兴二十七年正月二十六日
释文:申建军
2026年6月20日

